故乡的小吃在四十多年前,就已经在那条激情的老街,形成了一个地域的饮食文化之香。在此后人生漂泊的每一个地方,故乡的小吃就象母亲一样,追踪着我的梦,追踪我所有的怀念和向往。
  我一直想描述老街的小吃,写的不是文字,是回味、回忆和感悟,就象母亲的恩情,儿子除了不会忘却,就是油然而生一种无法报答的愧疚。我心里明白,谁给我了生命,又是谁给了我血液。
  红土老街留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,就象沈从文先生描写的边城一样苍桑、一样古朴、一样诗情画意。1963年的夏天,父亲把我从石窑的彭家垭小学转到了老街上的红土小学读书,那年我刚好八岁,父亲在银行工作,母亲在乡下当农民,所以我的生活除了银行的食堂,就是老街上的小吃点。后来,我才真正体会到人的一生,任何事情都讲缘份,都谈机遇,比如说我认识、体验、更深入的了解老街的小吃,都与缘份和机遇紧紧地联系在一起。
  老街的小吃点把老街压成了一条美丽的曲线,就象女人的身段,该直的地方是垂直线,该弯的地方,弯得引人注目。即乐乐大方,又羞羞答答。小吃的摊点成了曲线上的服饰,一般撑白布的下面是面食点,撑蓝布的下面是粑粑点或是油滋儿点,撑斗笠的下面一般是油炸土豆点或是油炸红署点。特别是炸油滋儿和炸土豆的那种滋滋的声音,就象是知鸟唱的一首首情歌,如老街一样幽长,一样深情。
  老街的小吃在烹饪上十分讲究。红土特色的米粑粑制作过程是很复杂的,首先把大米在一天前用清水泡涨,五个小时左右后,再用石磨旋转成米浆,雪白的米浆不用现在的酥打片发酵,而是用时间和湿度发酵,待米浆在木盆里鼓成一个球壮体后,再开始蒸。蒸笼也是很讲究的,不用竹,更不用金属性质的蒸笼,用杉木板做成的六方形蒸笼,一格格垒上去,一般一次要蒸五到六格。每一格蒸笼里都有一个竹篾编织的垫子,红土人叫“孬”,“孬”上垫一块粗白布,白布上面再放一串篾圈,篾圈又叫粑粑格。蒸之前,用小木瓢把米浆舀进竹圈内。蒸熟的米粑粑个个般大,象女人的手背,圆圆的、软软的,吃起来落口消融,馨香夺人。
  红土老街的油滋儿的制作过程,同样在我的记忆里刻骨铭心。油滋儿的主要原料是米浆和用清油炸熟的花生米、核桃仁、炒熟的苞谷子。用铝匹焊一个小圆筒,镶上底,然后焊一个一尺多长的手把。先用勺把米浆舀一点放到底部,再舀一些主要原料,最后再舀一勺米浆覆盖在上面之后,放到滚开的油锅里,炸熟了,那个铝制小圆筒就自然漂上来了,滚开的油花在滋滋的油炸声里美仑美奂。金黄色的油滋儿,能香一条街的油滋儿,酥得清清脆脆的油滋儿,象微型图腾柱的油滋儿,刺激得你满口馋水。那种回味,能让你记得一辈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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